心脏里的洞洞之第一道疤

#其他   程蕾蕾  
【医生最懂你的心-心脏故事】春天是我的高中同学,但是春天跟我们有点不太一样......  

春天跟我们不太一样

高中时,我们就读的是安徽省内闻名遐迩的重点中学。春天是从县里考上来的学生。对于我们这所高中,每个县也就是中考总分前十名能进入吧。县里考来的同学明显比我们这些市区同学能干,他们住宿舍、吃食堂,生活完全自理。

高二文理分科,春天选择了文科。高考那一年,春天的父亲因病辞世。她妈妈在镇上开了一家服装店,维系他们兄妹三人的学业和生活。

二十多年前的安徽省高考录取率,大家都懂的,而且高考前夕春天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。春天中学毕业后,去了秦皇岛的一家煤炭专科学校学习文秘。

火车(圆).jpg

文秘专科就念两年书。春天毕业了,被计划分配到淮南煤矿。春天说,她拿着报到通知书去淮南晃了半天,然后一个人给自己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定。她户口迁移手续都没办,当天就爬上了驶向上海的绿皮火车。

没有地方住,她挤我的宿舍。晚上两个人一起爬上颤颤巍巍的钢丝单人床,躺下就不能动,否则钢丝床晃动发出咯吱咯吱声,把我的下铺吓得夜不成寐。

白天我们上课去了,她在寝室里翻看搜罗的过期报纸,把中缝里的招聘广告全部剪下来,一条一条打投币电话去问。

一个星期后,春天找到了工作,卖黛安芬内衣。

等到我大学毕业的时候,春天已经当上了那家专卖店的主管,跟朋友在漕河泾合租了房子。非但如此,还找到了情投意合的男朋友——也是我们中学同学的李峰。

李峰的父母都是上海人,后来举家搬回上海。他本科毕业后在徐家汇的一家事业单位当公务员。在寸土寸金的魔都,李峰家里有宽裕的房间,他们的婚礼近在眼前。可是,就在这当口,春天如此偶然地发现了这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。

春天一家人,哥哥玉树临风,姐姐婀娜窈窕,但她身高只有一米五。以前大家也都觉得奇怪,她自己解释说是七岁八岁狗都讨厌的年纪,胡乱顽皮上房揭瓦的时候不小心跌落摔伤的缘故——其实这是先天性心脏病导致的发育受限。

春天长着两个咕噜咕噜乱转的大眼睛,两颊经常红扑扑的,大家都觉得她气色好——其实这是先天性心血管畸形造成的肺动脉高压的表现。

回过头去看,这些都是线索。

看着眼前沉吟的春天,我的心里不由七上八下。

说起来,我跟李峰同学的时间更长。上学时,我们的家都离学校比较远,放学后扎堆等车,男生不跟女生讲话,女生也不跟男生讲话。但当车辆到站的时候,如果我还在看书或者发呆,他会使劲晃荡他的饭盒当作提醒。

如果春天的三尖瓣下移畸形手术不尽如人意怎么办?虽然现在心外科的同事们对瓣膜成形手术驾轻就熟,但在20年前这可是一个难题,有的病人术后可以痊愈,但大多数都会残留三尖瓣反流,如果反流程度较为明显,右心房和右心室会慢慢增大,有些甚至会最终进展为右心衰竭。所以,三尖瓣成形疗效欠佳的病人,以后还需要二次开胸手术。

如果牵手春天,李峰以后可能要承担整个家庭的重任:妻子生育时的风险是正常孕妇的上百倍;若手术不尽完美,年纪长了也许会丧失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能力;春天户口和医保关系都不在上海,她在这里看病无法报销。精神、经济、生活上的三重负担是三座沉重的大山。所有这一切,李峰能否坦然面对?只要他说一句绝情的话,这些都可以烟消云散。

可是,如果李峰这样选择,春天怎么办呢?她带着一颗残破的心在这无依无靠的城市何去何从?先不谈远的,光是住院期间的看护和手术之后的照顾,就是一桩麻烦事。

我看着春天,春天看着我。

沉默了一会儿,春天开口了。

“一定要开吗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我说。

“开了就能补好吗?”春天继续问。

“成功的比例很高。”我只能这么回答。

然后,春天镇定地说,她会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李峰的,让他抉择。

我企图安慰她。

她笑了,她说:“我可能会拖累他。但你不是说这个病能治好的吗?我觉得自己不会成为他的包袱。因为,以后他在其它方面需要我的时候,我对他是有用的。”

李峰和春天很快扯了结婚证。

婚礼之前,春天在我们医院进行了房间隔缺损修补和三尖瓣成形手术。如同我事先担心的那样,虽然手术总体成功,房间隔缺损修补得完美无缺,但术后三尖瓣依然有轻中度反流。

春天住院期间,李峰每天都待在病房,他的父母从杨浦辗转换车,单程起码一个半小时,轮番送来煲好的鸽子汤、甲鱼汤和黑鱼汤,每一次都用保温桶小心翼翼地装着。

春天和李峰的婚礼热闹喧哗。她的礼服跟其他新娘不一样,选择的是蕾丝竖领款式。因为,她的胸口有一道长达15厘米的醒目疤痕。

婚礼350-200.jpg

李峰义无反顾地选择跟春天共同面对命运中的变故。婚礼前夕,李峰专门跑过来跟我面谈过一次。

我非常感概,穷极词汇称赞他小子有情有义。他处之泰然地说:“其实想清楚了,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,不能为这件事放弃自己喜欢的人。换个角度想,如果是结婚以后才发现老婆有病,难道还能离婚啊?!”

“对对,的确是这个理!”我连连附和。

“再说了,人人都会生病,我不也有病。”李峰说。

“你……有啥病?”我狐疑地盯着他。

“我色弱呀!我从小就想当医生,结果高考体检时发现色弱,硬不让我报考医学院!”

“嗯,”我皱了皱眉头说,“可是,你爸妈会不会有想法呢?”

“我爸妈?我爸妈开明的很,他们年轻的时候原本在上海洋房住的好好的,大学毕业分配到芜湖,一辈子辛辛苦苦从头来过,不也过来了。他们说,夫妻最要紧的是心意相合,才能在一辈子的风风雨雨里共闯难关,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。一生中比生病难捱的关口多着呢。有病就看病,该开刀就开刀,该吃药就吃药!”

不过,李峰临走时还是不放心地问了我一个问题:春天心脏要开这么大个刀,那究竟能不能生孩子啊?还有,如果生孩子,先天性心脏病会不会遗传呢?

未完待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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